一碗豆花

畫面：冬夜的小鎮街道，路燈昏黃。一位年輕女生背著沉重的黑色器材包快步走著，呼出來的氣是白的。

畫面：她站在一間小吃店前，舉起手機比了比。老闆搖搖頭，指了指牆上「本店僅收現金」的牌子。

台詞（女孩）：「請問……可以用手機付嗎？」

畫面：同樣的動作又發生了三次。第二間、第三間、第四間，她舉手機、對方搖頭，她一次比一次更快地說謝謝、轉身。

畫面：街口。她把手機收進口袋，肩帶把外套勒出一道摺痕。她吐出一口白霧，站著沒動。

畫面：巷子深處亮著一盞暖黃的燈——一間老豆花店。紅底白字的招牌，木頭板凳，玻璃櫃裡蒸著熱氣。她推開門。

畫面：吧檯後，五十多歲的老闆娘正在擦手，抬頭看她。

台詞（女孩）：「請問你們可以電子支付嗎？」／（老闆娘）：「我們只有現金喔。」

畫面：女孩點點頭說了聲謝謝，轉身走出去。門簾在她身後落下。這是她今天第五次。

畫面：她朝著遠方便利商店的白光走去，腳步慢慢變慢。肩上的包看起來更重了。

旁白（女孩）：「算了，去便利商店坐一下吧。」

畫面：身後突然傳來喊聲。老闆娘從店裡跑出來，手還來不及擦，站在路中間對著她的背影喊。

台詞（老闆娘）：「妹妹！你要不要先來吃？沒關係啦！」

畫面：女孩轉過身，連忙擺手推辭。老闆娘已經走到她面前，伸手往店裡指。

台詞（女孩）：「謝謝，不用了不用了……」／（老闆娘）：「沒關係啦，你先來吃，外面這麼冷。」

畫面：女孩愣在原地。她沒有說話，眼眶熱了。

畫面：提款機的藍光照在她臉上。她握著剛領出來的現金，快步走回那盞暖黃的燈。

畫面：一碗豆花放上桌，熱氣往上冒。木頭桌面，一支鐵湯匙。

畫面：她低著頭一口一口地吃，眼淚掉下來。吧檯後的老闆娘正忙著手上的事，沒有特別注意這邊。

畫面：時間往回倒。她扛著相機在公益活動現場拍攝；她蹲在路邊餵一隻怕生的流浪狗；她伸手替路邊一位長輩扶住快倒的紙箱。

畫面：回到店裡。她捧著那個碗，掌心是暖的。

旁白（女孩）：「我一直相信善會循環。在我最需要的時候，它回來了。」

畫面：季節換了。同一扇門推開，這次她穿著俐落的西裝，手上拿著資料夾，身後跟著兩位客戶。

畫面：老闆娘熟門熟路端上豆花。女孩笑著跟客戶介紹這間店，像在介紹一個老朋友。

畫面：結帳的吧檯前。老闆娘一邊算錢一邊隨口問。女孩停頓了一下。

台詞（老闆娘）：「一樣一碗，對嗎？」

畫面：女孩抬起手，比出一個「2」。

台詞（女孩）：「兩碗。」／（老闆娘）：「你這麼喜歡啊。」／（女孩）：「你的豆花，很溫暖。」

畫面：街口的騎樓下，一個男人蜷著身體躺著。女孩走過去，蹲下來，把手上那碗豆花放到他面前。

畫面：男人捧著紙碗一口一口吃，熱氣在冷空氣裡散開。他抬起頭，看見紙碗上印著的店名，和旁邊貼著的一張手寫紙條。

畫面：某一天他路過那條街。對面的巷口——豆花店裡有人在大喊，老闆娘正在不斷抵抗。

畫面：他愣了半秒，抓起路邊的一支三角錐，衝了過去。

畫面：警車的燈在牆上閃著，歹徒被帶走。老闆娘和他對到眼，他轉身就要走。

台詞（老闆娘）：「唉！我請你吃碗豆花，謝謝你吧。」

畫面：三個月後。女孩推開那扇門。吧檯裡站著的不是老闆娘，是一位理得整整齊齊、繫著圍裙的中年男子。

台詞（男子）：「你好，一碗薑汁豆花加芋圓嗎？」

畫面：女孩愣住了。她看了他一會兒，然後笑了出來——她認出他了。

台詞（女孩）：「對，一碗。」

畫面：老闆娘正好端著東西從後面走出來。三個人站在同一個畫面裡，一起笑著。窗外很冷，店裡很暖。